第十章 活着走得出去吗
参天的老槐临着一整片硕大的湖泊——不,似乎是海,茫茫一片。
“琢子必须丢弃,我会将它封印起来。”
看不到说话者的脸,只觉得他一身银色丝绣龙袍,玉树临风。回话的是个女子,很奇怪,为什么会那么遥远,看不真切他们的长相?
“你都说了可以将它封印起来,为什么还一定要我将它丢弃?那可是娘和你的感情见证,也是娘唯一留给我的了。”
“封印只是为了封住你娘在琢子上遗留下来的气味,如若你不离开它一定的距离,封印根本会是一种徒劳。”
“爹啊——”
“傻孩子,你娘的身形与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烙在了爹的心底深处,不是一只玉琢可以替代得了的。现在各界精灵古怪都在寻找你,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你先去吧,我和曼曼、欧阳还有事情商量。”
欧阳?!可是他在哪里?是那个背影么?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逗留太久了,丝毫的痕迹都能留下线索,先将琢子丢弃,丢得越远越好,解除封印的方法相信不是一般人类可以做得到的。让它流落人间或许会是一件好事,至少它依然存在着。”
……
我渐渐醒来,天已经亮了,原来是一场梦,可也太奇怪了一点吧?梦里的老槐,不正是我在香港的时候就看到的吗?我甩一甩头,时间不早了,我起身去洗漱。洗脸的时候,发现腕上的琢子又不翼而飞,无奈地回到房间,却见欧阳正举着玉琢在射进来的阳光下端详,表情很严肃,我不懂他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喂,你又拿我的琢子干嘛?”
我走过去,想取回琢子。欧阳回过头来看着我,手里紧紧握着琢子。我愣住了,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紧张而且不安,还有我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复杂的感情,有恋恋不舍的,有难以置信的——天呐,那是什么表情?1
“你,你这是什么怪表情?”
我探手去摸欧阳的脸,他病了?可是鬼不是不会生病的吗?欧阳呆了很久,然后突然抓住我的手,神经兮兮的:
“手心怎么那么烫?发烧啦?”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头是有点儿晕,浑身没什么力气的,大概是有点儿低热,不过没觉得很不舒服就是了。欧阳又嘻笑起来,像个叛逆期总做坏事的小孩。
“看吧,昨天早上叫你带伞你不带,这下要吃苦头喽。”
八月下旬的天气,台风屡屡来袭,虽仍是高温不断,但暴风雨里淋一下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要去淋什么雨,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不过是因为包太重懒得再增加负担罢了,可又谁知会真的有雨?我懒得理会欧阳,拿过他手里的琢子,琢子今天的颜色有点怪,不是如平时得那么通透,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欧,对了,是温度么?好热!欧阳将手按在了我的腕上,想要阻止我戴上它的动作。
“你,能不能别戴它了以后?”
我不解地看着欧阳,他是因为有琢子栖身才会跟了我回来的,况且这也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了,这一点他很清楚的啊!
“这怎么行?这可是我妈给我的,再说你不也要休息的嘛?!”
“我没有关系!”
欧阳说着来脱我的琢子,我抽回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干,反正谁也别想把琢子抢走,自从认识欧阳以后,琢子于我,意义已经不再仅仅是母亲那么单纯了。
“喂,你怎么那么倔啊?总是不要听我的话,叫你接受节铭你也不肯听,你到底喜不喜欢节铭?”
欧阳没抢到琢子有点儿恼羞成怒,开始对我大呼小叫。哼,我才不要理他,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有事没事就对我进行疲劳轰炸,话题无疑只有一个,就是要我接受节铭。我没有跟他吵是因为为了这事闹别扭不值得所以才一忍再忍,我不懂为什么欧阳一定要把我送给另一个男人,这一点让我很愤怒,但我一直都忍着!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跟欧阳相处了那么久,他的那套我多少也学会了一点,我全不正经地看着欧阳,他语塞,眼里是我至今没有理解的复杂与深邃。我摇头晃脑的,用得胜的满足笑容掩饰其实已经萌芽的怒火,说:
“别大清早的就耗这些。”
“小爱,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欧阳一把拉住要走出房间的我,动作因为焦急而变得很粗鲁,分贝一样高到终于将我激怒,狠狠地甩开他冰冷的手,将他凝视我的双眼瞪回去,我也冲他吼: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很想看到节铭抱我搂我,跟我上床吗?”
我眯起眼,很高兴还能看到欧阳失落的样子,至少我知道他还有一点在乎我。
“不想,但是,但是——”
欧阳长而重地叹了一口气,逃避我恶毒的注视,继续在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必须,我必须接受有人要来跟我分享你的事实——”
欧阳在接触到了我凶狠的模样以后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我真的要昏过去了,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还是男人吗?就算是鬼也是人变来的,他根本是荒唐至极,分享?!亏他说得出口,我的脑袋发涨,血冲脑门:
“是啊是啊,要是是YIVA,我看你还会不会那么大方!”
关YIVA什么事情?!
“关YIVA什么事情?”
我也有点佩服自己,不,是开始佩服起女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到一起。欧阳诧异地看着我,询问我。我气得也没词回答他,重重地踹了他一脚,然后愤而转身离开了房间。其实想想我会提到YIVA也不是空穴来风啊,他可是寻找了她整整四百多年的时间了!我他妈的算老几啊?难怪他会千方百计游说我接受节铭——哼,不喜欢说一声,还怕我死缠烂打不成?难道他以为帮我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吗?!简直,简直——我捂住额头,我是怎么了?怎么会胡思乱想到这种地步?
欧阳,你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餐桌上是阿姨给我和婷婷留的早饭,婷婷自从放假开始,天天不到中午不起床,早餐当午餐,午餐当晚餐——想想也真是幸福啊,读书的时候最开心的就是有两个假期可以舒舒服服地偷懒还可以理直气壮。但那小妮子也没多久可以逍遥了,离开学的日子是不远了。
我草草地打发了早餐便出了门,今天的太阳还真是火辣辣的,晒的我的头好晕,我想起了起床前做的梦,奇怪,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本想告诉欧阳好跟他讨论讨论,但一想到他刚才的言行就气不打一处来,懒得理他!
可是,琢子在腕上发烫,我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
“YIVA,你辞职了?”
TONNY的声音将我从成堆的文件里拉了出来,我惊讶地抬起头去看正站在BAN桌前的YIVA,还有一办公室和我一样吃惊的人。YIVA淡淡地笑着,说:
“是啊,我要回美国了。本来想晚上告诉大家的。今晚我订了位,请大家一起吃一顿。”
我还来不及收回自己讶异的神色,却见欧阳凝视着YIVA的样子让我心底冒火——我记得我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女人啊,可是,可是我分明的被这种诧异和担忧的神情所激怒,心情一下子坏到了极点——虽然我的心情一早上还没缓和过——更可恶的是,那家伙居然跟着YIVA进了办公室?!我懊恼地甩下手里的文件夹,换来其他人更疑惑的注视,我只好抱歉地冲大家笑了笑——欧阳是怎么了?我又是怎么了?我想到今天早晨起床时候的争吵——是我太多疑了?可是他为什么连一个安慰的神情也不给我?我有理由生气有理由嫉妒吗?!SHIT!!
我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不行,我一定要问欧阳,对,他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到中午休息,我还是没有见到欧阳出现的影子。
“小爱,吃不吃饭?”
“不了,我没胃口。”
我随口应付了BAN,就等全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便直奔YIVA的办公室。推开门,YIVA正斜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欧阳竟然蹲在她的身边凝视着她安然美丽的睡容,就像他曾经久久地守候着我入睡一样的温柔——曾经?!一把妒火被欧阳探手抚摸YIVA额头的动作熊熊点燃,我气不打一处来,竟失声叫了出来:
“你还说跟她没关系?!”
欧阳回过身,面对着我,YIVA被我惊醒了,冲我笑了笑:
“小爱?HO,我怎么睡着了?”
可我没有在意YIVA的突然惊醒,我仍然瞪着面前的欧阳,他却小声道: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无理取闹?竟然有人这么劝解我?!我有点脑冲血,这一切来得都莫名其妙,一点征兆也没有!
“找我有事?”
YIVA起身,整理衣装。我回过神,应酬她。
“哦,我只是不太明白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美国。”
欧阳靠在一边,朝我坏坏地吐舌头。YIVA浅笑着,走到窗前,说:
“其实早就决定了,但是节铭的父亲突然去世所以行程就搁浅了。我是去美国结婚的,一直忘了跟你说。”
结婚?!我忘了我是怎么转身离开YIVA的办公室的,头晕目眩里我直奔顶楼天台,冷气吹得我喉咙发烫,我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我记得欧阳告诉过我,YIVA的前生为了救他许下了生生世世不得幸福的承诺——我不是希望YIVA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过完一生,但是如果YIVA真的可以结婚,即便嫁的不是她自己爱的人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又有多少人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自己真正爱到死去活来的人的?感情到了尽头都只是一种习惯了的幸福不是么?可是,欧阳为什么要编个那么凄美的故事来骗我?有这个必要吗?更糟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追出来.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热而有点浑浊的空气,都说上海的空气实在糟糕,现在我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越吸越头晕!欧阳啊欧阳,犯得着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吗?
“你真的在这儿?”
我回过头,该死的节铭!我面无表情,现在我确定自己在发烧。节铭看起来很悠哉,靠近我,递过来一盒寿司,然后淡道:
“听说你没吃饭,气色不好,猜你不想吃油腻。”
我没接的意思,节铭瞟了我一眼,塞到我手里,用鼻音说话:
“拿着吧,没放药。”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哪有这种人,还有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恩惠的道理哈?!我明白我是该庆幸我拥有了节铭的爱慕,可是,这一切已经让我和欧阳之间争吵不断了,我想我不可以再让节铭对我有一丁点的幻想了,快点结束吧,我需要欧阳的专宠——是的,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失魂落魄,我想我已经很清楚我的感情究竟倾向了何方,我要让欧阳也明白,我根本就不在乎可以陪我一生的究竟是不是人!
“节铭。”
我叫住节铭,淡淡地说: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节铭愣了一下,然后将双手叉进袋中,很有兴致地看着我,说:
“恩?卓文好像没说你有男朋友。”
“什么?卓文知道你在追我吗?”
我反射性地叫了起来——真丢脸,我突然觉得有点儿糗,我可不想哪天又成为卓文和辛小彗取乐的攻击目标——呵,可是,似乎,这种机会现在看起来我想要也不会有了吧?!节铭盯着只顾自己胡思乱想的我好一会儿,居然猛地将脸凑了过来,在近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的地方凝视着我,我嗅到了他身上的BOSS香味和烟草香气混合而成的诱惑,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一步,竟被他伸出的手死命地抓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喜欢卓文?!”
问题?答案?这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我讨厌这种距离,没有一点可以逃避可以瞒混的空间,该死的是我竟然没有力气挣脱节铭的钳制,他还不过是用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而已!我放弃了挣扎,还是省点力气吧,饭还没吃,更何况今天还他妈的大热天发烧。
“恩,对,我是喜欢卓文,上次你也发现了。”
我故意说的很轻松,那也是事实,我是喜欢过卓文,只不过那是在我被迫放弃他,在欧阳重新回到我身边之前。一段不长也不短的分离,我才终于知道我也会为了一个人而牵肠挂肚,食不知味;而今现下的莫名怒火,我也才知道我同样会嫉妒会愤怒会不安而多疑!但这些节铭没有知道的必要,因为欧阳有权利不在节铭面前出现,但是卓文却是活生生存在着的——我相信卓文不会介意我拿他做一下盾牌的。
节铭松开了我的肩膀,我踉跄一下,却让节铭的话给怔住: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既然为了你的那个朋友不要他了,还这么固执干什么?”
是啊,靠!我怎么全给忘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的男朋友就是卓文。不管是谁,我相信不会有我那么出色的。”
“你看你什么德性,长的好看有钱就了不起了嘛?”
我有点儿愠怒,说话的口气很恶毒。我不想惹这些麻烦的,但是麻烦偏偏喜欢自己跑来找我。
“是了不起,为什么不了不起?”
“呵,自大狂。”
节铭坏怀地笑了笑,转身扔下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找个有点说服力的理由来拒绝我,我说了我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还真有耐心还真皮厚哈!突然腕间一阵疼痛,我闷哼一声,琢子怎么会那么烫?不是欧阳,我很肯定这不是欧阳在搞鬼,那是怎么回事?!思绪很紊乱,我暂时理不清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梦!
五点整,今天所有办公室同仁,都可以准时放下手中还没有完成的工作,准时下班,然后一起聚餐由YIVA作东。席间很热闹,我没有机会和YIVA单独聊一会儿,倒是YIVA悄悄对我说她会请我和节铭单独聚一次的!她要跟节铭聚一聚是理所当然,干嘛又要拉上我?!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勉强点头,反正欧阳看着YIVA的眼神让我浑身抽筋——对,浑身抽筋,就跟他一样。
散席的时间并不很晚,我还是心情恶劣地走进自家的小区花园,欧阳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YIVA的前生与他的纠葛;关于他硬要把我塞给节铭的理由——总之他必须得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抬起头,却看见欧阳还若无其事地优哉游哉,不觉又火上心头,喝住了他:
“欧阳又寒!你不觉得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吗?”
“什么话?”
欧阳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像是我在说什么天外语言他听不懂似的。
“你说YIVA的前世为了救你搭上了自己生生世世的幸福的,她现在可是要回美国去结婚啊!”
“哦!那个啊——”
欧阳抬手挠他的后脑门,一派油腔滑调,可我却分明地看见了他闪烁的眼神里异样的伤感,让我心痛的伤感。
“我到底是你的谁?为什么你有事情却从来都不肯跟我好好说?!YIVA、你、我,还有节铭,难道说清楚真的就这么难吗?!”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就是嘛,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他的深邃他的心事,难道我不配知道吗?!还是他根本就喜欢我不够深刻?!这些疑虑让我几乎死掉,我死死地盯着欧阳,我想要他说,却害怕他说出口的是我不想要听的。琢子猛然亮了一下,烫得我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欧阳反射性地抓住了我的手,却被我粗鲁得甩开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而表情却凝重到让我心碎。
“就当成是我跟你开了一个玩笑吧——”
我压根没有耐心听完欧阳的话,一把推开欧阳冷而没有温度的身体,我的整个人一样冰凉到失去温度!玩笑?!我飞般钻进楼道,他竟然说他对我的感情和他对我的一切温柔亲昵都只是一个玩笑!紧紧抓着被灼痛的手腕,好恨,现在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自圆其说了不是嘛?!再怎么的难以启齿的事情,怎么能够用这两个字来替代?他不想说可以不说,不愿意说我可以不要知道,可是为什么他要说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玩笑?他在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从来都没有真心的想要我快乐过吗?!我抬起头,上升的数字停在了十层楼,可泪水却模糊了一切,我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乱蹦乱撞地冲出了电梯。
——什么——
眼泪瞬间在眼里干涸,我忘记了腕上的疼痛和之前所有的悲伤,思维在那一秒钟停止运作——我,我看到了什么?!这是哪里?什么地方?
我回身,在窒息以前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回电梯,走错了,老天,我们楼里怎么还有这种地方?像是阴间似的那么可怕——阴间?!我浑身的汗毛集体立正看齐,恐惧立刻爬满全身,可是电梯的数字死死地停在0上——0?!我倒抽一口冷气,我明明看到是10,我家就是在10楼啊,我们楼,楼没有地下层的!
呵,呵!
我扶住墙壁,明显是腿脚发软,无力支撑住自己的身子,欧阳——欧阳,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直觉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欧阳搞的鬼,那又会是什么?!只在一刹那间,过往曾经看过的恐怖片的场景统统倾泻而下,让我更不知所措到失去了主意!我回过头,一整条长长的走廊似乎都弥漫着阴冷的空气,望不到尽头——是的,每一条走廊都望不到尽头。哈,不会那么邪门吧?!更可恶的是我全身上下连一样护身符都没有,除了“阿弥陀佛”和“阿们”我几乎什么都不会念——欧阳,你在哪里?救我,救,救命——
“你来啦?!”
张开口,才发现舌头已经打结,我连“救命”也已经叫不出口,可身后竟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来啦?!”这是哪里来的声音?阴森恐怖到根本不像是同属一个空间的。我回头,四处去寻找,可却没有一个影子,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一片漆黑,我失去了知觉。
阵阵阴冷侵袭而来,沁入心骨,寒得我猛然惊醒。这是什么地方?四围空洞洞的,都看不到尽头,冒着淡淡的烟雾,空气里是一种腐臭的混浊,下方竟是——是一口棺木,棺木里躺的是——我?!我惊得头皮发麻,等等,下方?!我这才发现自己被粗麻绳紧紧捆住了身体面朝下悬在半空中,顺着麻绳望去——天,绑在铁钩上的绳头边燃着一支蜡烛,烛火正烧着麻绳!
上帝啊,绳子也算是粗的那一种了,可是在这个时候,谁还会嫌绳子粗呢?!而明显得,绳子已然已被烧熔了大半了,而我的身下,除了那口棺木,还有两把刀尖朝上的利刃,如若我摔下去,两把利刃正好可以刺穿我的喉头和心脏!我窒息了,做梦?一场恶梦吧?!可是偏偏全身上下的疼痛竟是这么真实!我不想死,是的,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过。还有很多人,我还来不及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欧阳,你在哪里?如果你救不了我,那么至少,让我再见你最后一面啊!
我闭上眼睛,原来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绳子断裂以后我的死状在我的脑海里不断重复重复,吓得我不断颤抖不断哆嗦,我不仅死不瞑目,就连我究竟是怎么会这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人要害我?我全都不知道。
“你还真够勇敢,不哭不闹。”
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我睁开眼,却看不到人影——那是人吗?那种声音,那种回音,我重又闭上眼,我敢肯定那不是人的声音——哭哭闹闹?!有用么?我哭了闹了就可以摆脱死亡,他就肯放过我了吗?!算了吧,可是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死的。
爸爸,阿姨,婷婷,小彗,卓文,还有欧阳——
“与她无关,放了她。”
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在身下传来,我一怔,不陌生,睁开眼,我几乎是激动到难以自持,欧阳,真的是欧阳!他的穿着还真是古怪——不,是明朝的服饰。我仔细打量着欧阳的英姿挺拔还有我从来都不曾很快,周围围拢了很多的人——不,应该是僵硬的木偶更确切,一样的表情僵硬一样的动作僵硬,很多很多,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欧阳团团围住。更强烈的阴冷直袭上来,我不敢肯定那些就是传说中的僵尸,但我肯定他们不是人。他们只是将欧阳和我的那口棺木围在中间,并没有采取任何其他行动,而我先前听到的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很费力地才看到前放高高在上一身黑衣的他——靠,打扮的像是死神似的,但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太冷了,我又哆嗦了一下。
“欧阳督都,别来无恙啊!”
我晕,他干脆不要出声不要笑,那是什么声音!欧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面无俱色,却气宇非凡。
“她是人类,局外人,放了她吧。”
“放了她?放了她我怎么能够从你口中知道我所想要知道的?”
我看着欧阳严肃的表情——不,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原来我成了诱饵和威胁用的工具了。我看向仍然在燃烧着的嘛绳一端,如果我现在掉下去了死了,结束的是我的生命但至少欧阳不必再受到威胁了对吧?!我突然冷冷地笑了,那是我惯常的不屑,在那一瞬间,死亡就突然变得不再可怕了,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去死也未尝不是一种值得。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恐惧也就不再那么强烈了。
“告诉我朱尘尘大小姐的下落吧,至少在绳子未断之前我还可以考虑放下她,不然那口棺木我已经准备好了。”
棺木挺大的,我不知道躺在里面的那个我是假的还是一种幻像,至少我想我会躺得比较舒服,因为看上去挺宽敞的。鼻头傻傻地一酸,我闭上眼睛,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还在害怕,但我从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啊——欧阳抬起头来看我,我很高兴看到他眼里对我的疼惜和紧张,至少我明白我死也死得值得了。
“不要威胁我。”
“是吗?那么我们就只能静静等待绳子断掉了。她死了,封印一样就会被解开,之后就会有更多的人马前来追寻。虽然我很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但是毕竟人多力量大,封印解除之后,还怕找不到她吗?!”
封印?!我皱起眉,这名词好耳熟,对,是梦——难道是跟这琢子有关吗?!我还来不及想那么多,却感觉人在摇摇欲坠,绳子就要断了,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了。我忽然抬起头,叫了出来,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你这怪物抓错人了吧,欧阳又寒可是在几分钟以前才说过我根本不关他的事!哈哈——”
下坠的速度吞没了我苍白的笑声,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笑可以减轻一刹那的恐惧,所以我选择这种状态来结束我短暂的一生。我紧紧闭上了眼,我告诉自己,只一下下就好了,一下下的痛苦之后我就不再是人了——那样不正好么?!
一声沉闷的碰地声,我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围着,睁开眼,利刃划破了欧阳的衣裳和腿上的皮肉,但没有血,呵,原来鬼没有血!我被叫人发颤的巨寒震醒,才反应过来是欧阳救了我,抬头,四周的僵硬木偶正缓缓靠拢过来,我被他们僵硬的笑容和扭曲的脸吓得瞠目结舌,刚才在上面没看清楚——
“他们都是僵尸,你忍着点!”
欧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松开了绑住我的绳子,然后一把将我搂在怀中,很紧很紧。后背时不时地传来的疼痛像是被皮鞭抽打一样的灼烈,我这才明白欧阳是想用他的身体为我挡住这样无情的攻击。虽然我不清楚鬼到底会不会痛,但我的心很温暖。我一样紧紧搂住欧阳,闭着眼,等待这样的攻击结束时候的到来。耳边又传来那歇斯底里的笑声:
“打,给我狠狠地打,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如果鬼再死一次,就是魂飞魄散——我记得小彗曾经告诉过我,那是她的外婆说的。我又开始害怕开始恐惧了,欧阳,你一定要挺住,挺住。一秒钟的松懈,欧阳一下将我扛在肩上,迅速起身向包围圈外冲去。我还是闭着眼,咬住下唇,忍受着那些我从不曾受过的冰样的攻击,整个后背整个肩膀,还有后脑勺,我没有喊叫没有慌乱,因为我坚信欧阳会把我救离这个鬼地方,名副其实的鬼地方!
“哈哈,你以为你能冲得出这个结界吗?在你找到门之前,你肩上的人就已经因为中了尸毒而一命呜呼了,没有用的,哈哈……”
我们突出了重围,但是已经在这几条走廊里转了无数的圈了,我听到了欧阳的气喘吁吁,而我有种被蚂蚁爬满全身啃噬肉躯和骨头的痛楚,该死的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还尾随其后。
真的走不出去了吗?我的意志有些模糊,但是欧阳依然没有放弃地在重复着这样的劳作,一圈又一圈,从原地到原地,没有出路没有尽头。我微笑起来,还是一样的要死去,但现在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我神智迷漓的当口,手腕被狠狠地烫了一下,我的手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了一下,向着左方不断地晃动着。我猛得一振作,忘记了疼痛和麻痹的难受,叫了起来:
“欧阳,左边,左边!”
欧阳停下脚步,将我放下,搂住我,眼神坚定到足以让我继续活下去。我抬起手,扬了扬琢子,我们只能赌一把了,在我死之前。
“你挺住,那些僵尸伤害不了我,但你一定要挺住。”
我虚弱地笑了笑,但自信地点一点头,我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地方的。欧阳抓住我的手,拔腿向左边跑去,我跟着,仅靠着我最后一点点气力和意志,支撑着已经开始不太听使唤的身体——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为什么我们还是找不到尽头?我真的可以活着走出去吗?可是,我,好累好累……上一集 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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