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族的五代人,在100多年间专门从事动物标本制作工作,成为世界著名的制作动物标本的世家。这个家族的第五代传人,现任上海自然博物馆高级实验师的唐庆玮,向我们介绍了他们家族的情况。
前不久,中、英、德、澳等国科学家在上海自然博物馆考察时,发现一批极其珍贵的具有极高科学研究价值的哺乳动物“模式标本”。它们在这所自然博物馆内已沉睡百余年。
按照科学的解释,“模式标本”就是根据世界上首次被发现的新物种制成的标本。“模式标本”是物种分类的参照物,以后发现的同类物种均以它为命名的依据。可以说,“模式标本”的价值就是国宝的价值,甚至比国宝都珍贵。
这些被世界科学家认定为珍宝的20多件哺乳动物(包括野水牛、水鹿、野猪等)“模式标本”,均是唐庆玮的曾祖父制作的。这个家族的五代人,百余年来共制作了近千件让世界惊奇的动物“模式标本”,除了这次发现的20多件外,还有近千件昆虫类和其他类的物种标本。这些标本中,有些物种已经在地球上灭绝了,像这次发现的野水牛标本,在地球上就已经绝迹了。
唐庆玮介绍说,大约在1865年,他的高祖父唐春营在闽江上以打鱼为生,生活很艰难。可唐春营有一手绝活,就是能把捕到的漂亮的鱼、鸟和小动物制成标本,用这个换点钱。那时,那一带几乎每家都有唐春营制作的标本,唐春营成为远近闻名的人物了。
那时正是清朝末期,大量西方的传教士进入中国,唐家也开始信奉天主教。当时有一位法国学者赫德在中国福建采集野生动物标本,得知唐春营会制作标本,就请唐春营做他的助手。从此唐春营就开始了专业制作动物标本的工作,唐家也就从那时起,整个家族开始走上了制作动物标本的道路。
唐家在动物标本制作上对中国乃至于世界有重大贡献,是从第二代也就是唐庆玮的曾祖父唐启旺开始的。英国学者拉都士得知唐家制作的动物标本非常好,就委托唐启旺代为收集并制作鸟类标本。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唐启旺和子女们为拉都士收集到了大量的鸟类标本。后来拉都士所著在世界上很有影响的中国《华东鸟类手册》一书中,绝大部分引用的标本都是唐家所制作的标本。书的扉页上还有唐春营和唐启旺的照片。
1906年,上海亚洲文会博物院和震旦博物馆分别聘请唐启旺负责采集、整理、制作动物标本工作,唐家举家迁居上海。2000年,被世界著名科学家认定为“模式标本”的20多件哺乳动物标本,就是唐启旺为震旦博物馆制作的。
唐家的第四代唐兆魁、唐兆杰兄弟制作的标本种类更多,他们对上海自然博物馆的贡献更大。1954年,上海市政府派唐兆魁到长兴岛剥制一头长22米、重3吨的鲸鱼。他在母亲和妻子的帮助下,用了3个月时间完成了标本制作工作。后来,唐兆魁又制作过一头5吨的巨鲸标本。当时很多人都建议用酒精脱脂,可他认为巨鲸体内含有一种氨类物质,用酒精容易使标本腐烂。经过多次试验,他采用食盐脱脂,效果非常好,标本的质量也非常好,现在这个巨鲸标本还完好如初。
唐家从第二代开始至今,制作的标本中,有许多成了珍贵的“模式标本”。上海自然博物馆收藏的动物标本共有24万件,其中珍贵的“模式标本”有900多种。这些标本中,唐家几代人制作的就达90%以上,而“模式标本”所占的比例就更大了。
唐庆玮是唐家的第五代传人,他最喜爱的地方就是上海自然博物馆的动物标本库房。那里不仅有他本人制作的几千件各种动物的标本,还有他的祖先们制作的许多非常珍贵的动物标本。在这里看着一件件动物标本,他就好像在与祖先们对话和交流。
在那间显得很古老的库房里,摆放着8件野水牛头骨标本、4件野猪头骨标本、两件水鹿头骨标本和许多动物标本,这些标本就是2003年秋季被中外著名科学家认定为“模式标本”的国宝级珍贵标本,这些都是唐家的第二代传人和第三代传人制作的,那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国宝啊。
在动物标本库房里,有正在下山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的黑熊、追捕猎物的野猪、悠闲散步的金钱豹,还有许多大型动物,简直就是一个动物世界。它们的形象太逼真,甚至无法让人相信它们只是标本。在门口,有一只大熊猫,可爱的眼神注视着我们,唐庆玮说那是他祖父1924年制作的。全国解放时英国人想偷偷地带走,被海关人员发现,才幸免于劫。
来到鸟类标本库房,就像走进了一个百鸟园,这里有各种珍贵的鸟的标本。唐庆玮说,中国鸟类这里几乎都有标本,最早的一个标本是1908年他的祖父制作的一个名叫粟啄木鸟的标本。
唐庆玮从很小就开始跟着祖父和父亲学习动物标本制作,到了17岁已经成为动物标本制作的高手了,他现今已经40多岁了。为了这项心爱的事业,他至今未婚,和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
可以说,唐家到了第五代传人唐庆玮,他的制作动物标本的技艺更高更完美了。他最开心的时刻就是面前放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动物(当然是用于制作标本的死动物),然后用全部的热情和聪明才智把它制作成最完美的动物标本。
20多年前,上海动物园两只非常受人们喜爱的鸵鸟病死了,有人把它们制成了标本,但制作得不好。1980年,唐庆玮从库房中看到这两件动物标本,他说他有能力把它们重新制作好。十几天后,当原来那只“丑陋”的鸵鸟变得神采飞扬时,一些人甚至怀疑鸵鸟标本上涂了油,当确定没有一点人工处理时,所有的人惊呆了,真是奇迹。20多年过去了,如今这件标本仍然造型生动,羽毛的光泽不减当年,就像一只活生生的鸵鸟站在人们面前。
唐庆玮现在的心愿是带几个好学生,把他的技艺传下去,不让唐家的绝活失传。他说,唐家现在仍有30多人分散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武汉大学、复旦大学、福州师大、中国农展馆等单位从事专业的动物标本制作工作。他们的先人在多家大学、博物馆和科研单位创建了动物标本室,开创了中国动物标本制作的先河。
(题图为高级实验师唐庆玮在动物标本库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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